总策划 伦少斌 胡巧娟 策划/统筹 任莉莉 李俊杰 徐光朝 文、图 信息时报记者 李龙 近日，广州街头一个不起眼的草编小摊成了社交媒体上的热门话题。小摊里，59岁的郑湖南低着头，两根草叶在他的指间翻飞，两分钟便变出一只振翅的蚂蚱。若不细看，很难发现他的左手缺了一截无名指。正是这双手，编出了无数灵动的玫瑰与虫鸟，也把几百份免费的草编，悄悄送给了素不相识的“星星的孩子”。 有网友随手拍下发到网上，评论区很快热闹起来：有人惊叹草编精美——“比真蚂蚱还像蚂蚱”；有人被摊主的大爱打动——“星星的孩子免费送，看哭了”；有人求代购，有人说要专程来广州偶遇。 一款草编，一份温柔的安慰 记者在郑湖南的摊位上看到，干草编成的乌龟、公鸡、螳螂、蝉、鸭子，以及新鲜软叶现编的蚂蚱、玫瑰，无不栩栩如生。旁边立着一块硬壳纸板，上面写着：“聋哑和星星的孩子免费（不要钱），拿过的可以再拿。” 郑湖南在广州街头摆摊做草编已有8个年头了。无数个清晨，他扛着编织袋，提着帆布包，装上新鲜草叶、剪刀和小板凳，搭公交或地铁穿越城区，出现在广州街头。 采访当天，郑湖南将纸板往地上一铺，摆放好草编成品，便支起小板凳开始慢悠悠地编蚂蚱。剪刀上下翻飞，两根嫩绿的草叶在手中左折右压、前穿后绕，两分钟不到，一只灵动的蚂蚱跃然指尖。 郑湖南边摆摊边与记者聊起他的故事。他生在福建古田，家有兄妹5人。两三岁时，郑湖南独自在家摸黑走路摔了一跤，没多久，家人发现他脖子有些歪。后来，家人带他去医院做了矫正手术，但效果并不明显。 郑湖南4岁那年，母亲因病去世。时任生产队大队长的父亲整日在外忙碌。尽管郑湖南是家里最小的孩子，五六岁时，他也要跟着大人去田里割稻谷。有一次，他将稻谷送进打谷机时，一不小心，左手的无名指被卷了进去，从此落下残疾。初中尚未读完，郑湖南便告别了校园。 “1990年5月父亲去世后，大姐出嫁，哥哥成家了，我就感觉到只剩下我一个人了。”郑湖南说，“父亲在的话还有一个家，父亲走了，我一个人在家干吗呢？”于是，他离开了家乡古田。 记者随即电话联系了郑湖南远在厦门的大哥郑湖北。他比弟弟大12岁，是福建古田县一名退休公务员。提起这个最小的弟弟，他第一句话就是：“他的命实在是不太好，兄弟姐妹5人当中，他最聪明，但也最苦。” 一声“谢谢”，与“星星”结缘 这些年，郑湖南先后到过福州、上海等地。他在福州摆摊卖小笼包、馄饨，也帮人代买火车票。后来，郑湖南又去了上海，在那里经营废品回收站。2015年，他辗转来到了广州。 说起草编，郑湖南说：“小时候就会‘编着玩’。”年轻时在福州火车站看到有人摆摊卖草编，才知道这也能谋生，于是他跟着认真学了起来。那时候没太在意，没想到几十年后，这门手艺竟成了他安身立命的根本。 几年前的一天，一位爷爷带着孙子经过摊位。孩子被草编吸引，站在前面聚精会神地看着，却一言不发。爷爷告诉他，孩子有孤独症。郑湖南拿起一只草编，送给了那个孩子。 “那位爷爷跟我说谢谢的时候，我看到他眼睛里有泪光。”郑湖南说，“那一刻我突然觉得，一个草编不算什么，但对他们来说，可能是一种安慰。” 从那以后，郑湖南开始关注这个群体，也被邀请参加一些公益活动，和这些特殊家庭有了更多接触。他渐渐发现，需要被“看见”和安慰的，或许不只是孩子，更是那些孤立无援的家长。 “有些家长因为有这样的孩子，有很大的压力。他们不敢带孩子出门，怕别人盯着看，也怕孩子突然失控。他们很累，很孤独。”郑湖南说。 有一年，郑湖南买了十几斤猪肉，送去一所特殊学校给“星星的孩子”。“我当时想，我也不是很有钱，捐几百块又有多大作用呢？还不如买点肉给他们吃实在。”郑湖南笑着说道。 2019年开始，郑湖南希望以摆摊送草编的形式，让更多人知道这个群体的存在。随后，有网友拍下他的小摊发到网上。 去年5月，郑湖南在小红书注册了账号，关注他的人越来越多。找他采访的、联系他去学校做公益的机构，也逐渐多了起来。 一份善意，为他人献出关爱 今年2月，他在小红书写下这样一段话：“当我与那些饱受生活折磨的人对话，当我的举手之劳能够让他们得到更多关爱和安抚，我就感到很充实。” “我其实感觉到很不好意思，我也没有做多么了不起的事情，也没有多大能力帮助这些孩子。但通过这种方式，可以让大家关注关爱这样一个特殊群体，还是很有意义的。”面对突如其来的关注，郑湖南认真地说，“我特别想对那些‘星星的孩子’家长说，不要焦虑，用心陪伴就好。” 大哥郑湖北还透露，这些年郑湖南每次回老家，都会去看望村里的老人，尤其是那些孤寡老人。“他会买牛奶、买饼干，一家一家送过去，有的给钱，有的给东西。”对此，郑湖南回应道：“只是一点心意，他们当中有的老人，在我小时候对我也很好。” 大哥郑湖北说：“我这个弟弟虽然自己也是苦出身，有残疾，但还能关心那些比他更苦的人，如今自食其力还得到了这么多人的认可，我觉得他很成功。”郑湖北补充说，弟弟并不是贪财。“我给他的钱，他不会乱花。别人给他多的钱，他也不要。” 最近一年，有不少人找郑湖南拍宣传片，也有人找他做公益。但时间久了，他觉得有些人“多少带着点目的”。甚至有人采访完，说他的手指头是因为救小朋友才受伤截肢的。“其实不是，我非常生气。” 被更多人关注后，来自网上的订单越来越多，他的手编草件从线上快递到了全国各地，收入也比以前稳定了。有时候出去别的地方还能被陌生人认出来，这让郑湖南感到很温暖。这些年，郑湖南一个人走过很多地方，但广州是他落脚最多的城市：“这里气候很舒服，我住得惯，感觉到被包容。” 一个平凡的普通人，自己淋过雨，却依旧记得给别人撑伞。郑湖南的人生，正如他在朋友圈写的那样：“不言孤独，不诉悲伤，活出自己。” “当我与那些饱受生活折磨的人对话，当我的举手之劳能够让他们得到更多关爱和安抚，我就感到很充实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