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“点亮童年”儿童康复中心的运动室里，爬梯、秋千、假山错落其间，几名幼龄孩子在康复师的陪伴下玩耍嬉戏。60岁的方素珍指着墙角一棵枝叶并不茂盛的“树”笑着说：“这棵‘树’虽然做得不好看，但它表达了我们的儿童康复理念。” 方素珍曾是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儿科中心小儿神经康复科副主任，深耕儿童康复领域30年。如今，她多了一个新身份——“益点星光耀童年”社区困境特殊儿童康复志愿服务总队队长。 出品/信息时报银发经济工作室 本版撰文/信息时报记者 李晓雯 本版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“树根烂了，拼命喷水树也长不好” “树根烂了，树干无力，拼命往树冠上喷水、嫁接枝条，这棵树也长不好。”行医30年，方素珍总结出一套“儿童发育树”理论——树根，是感觉统合能力，这是孩子生命最初的土壤，是安全感、注意力、情绪稳定的来源；树干，是运动、姿势、认知与情绪调节等基础能力，树干粗壮才能支撑上部的重量；叶子，则是外在可见的社交、语言、学业能力。 方素珍表示，患有脑功能障碍的特殊儿童是“树根和树干”出现问题。“特殊儿童康复是一条漫长的路，70%在家庭和社区完成，剩下的依靠各级医院。我在医院工作时，坐在电脑旁问诊开药，但这些孩子真正需要的是‘坐在地板上的医生’，能与他平视、紧密接触，能从‘树根’上查找问题的人。” 2019年，方素珍创办“点亮童年”儿童康复中心，以学习障碍、孤独症谱系、运动发育迟缓、社交障碍、脑瘫、智力迟缓等困境儿童为服务对象。7年间，她打造了一支“地板上的团队”，50多名工作人员大部分是“00后”，其中有儿科医生、执业康复师，也有以前做过幼儿园老师、体育教练、艺术疗愈师的专业人士。 “孩子内心快乐，画才会温暖明朗” 康复中心的诊室不像一个诊室，倒是更像一个游乐场：能喷涌气浪的感统泳池、可供钻爬的充气城堡、能让孩子跳跃攀爬的蹦床和杆架……治疗师“一对一”地带着孩子“玩”，将康复训练融入各种游戏。“我们会从最基础的呼吸、感知、爬行、走路开始训练，给孩子第二次发育的机会。”方素珍说。 位于二楼的办公室收藏了不少患儿的蜡笔画作。方素珍拿起其中一幅，是9岁男孩小峰（化名）的，画面是彩色的房子、带着笑脸的小人。“孩子内心快乐，画的画才会温暖明朗。”方素珍一边说着，一边展示手机里存着的小峰行走的视频，“你看这孩子走路的姿势，这是几年前的，这是今年国庆假期的，变化是不是很大？” 据了解，来自四川绵阳的小峰是早产儿，5个月时被诊断为脑瘫。3岁的时候，家人带他到“点亮童年”儿童康复中心寻求治疗。刚来时，他走路左摇右摆、容易跌倒。“孩子要重新学呼吸、学走路。”方素珍说。如今小峰已9岁，行走平稳自如。“他在普通学校就读，成绩很好，性格阳光，喜欢历史，来广州就爱逛博物馆。”方素珍说，经过这几年的康复治疗，小峰的运动障碍，阅读、书写、社交困难均有所改善。 “孩子康复，最终要回到家庭完成” “孩子的康复，最终要回到家庭来完成。”方素珍发现，许多特殊儿童家庭并非“不重视”，而是“不懂做”——缺乏早筛知识，不会居家干预，也缺乏专业指导。“我们必须授之以渔。”多年来，她带领志愿团队深入社区、福利院和家庭，把康复服务送到孩子身边。 2024年6月1日，在广州市民政局、广州市未成年人救助保护中心的指导下，广州市志愿者协会（下称“广志协”）联合“点亮童年”儿童康复中心，启动全市首个“益点星光耀童年”社区困境特殊儿童康复志愿服务项目（下称“项目”），由专业志愿者上门或定点为特殊儿童提供个性化康复指导，并教会家长居家康复技巧。方素珍任志愿服务总队队长，负责评估案例、制定方案、培训志愿者。 项目开展以来，方素珍带领志愿服务队为66户特殊儿童家庭提供上门康复指导服务，走进11个社区开展“互动体验营”，向6000多名市民科普特殊儿童照护和康复知识，录制10期“康复有方”小课堂，线上观看超2万人次。 “孩子第一次喊‘爸爸’，我差点落泪” 针对家长“没教具、搞不懂、坚持难”的困境，方素珍主导设计了“普适性能力提升工具包”，里面装的不是专业器械，而是触觉振动棒、触觉刷、轻黏土、泡泡水、海绵棒、花生球、吹笛等日常物品。“让孩子坐在花生球上蹦跳，既能稳定情绪，又能锻炼平衡力；拿海绵棒蘸酸奶轻触孩子嘴唇，能促进口腔脱敏，改善吞咽与呼吸的协调……”志愿者送教上门时，会把工具包送到家长手中，带着他们一起演练。“我们把看似高深的康复技巧拆解成家常动作，让家长可以每天陪孩子练习。”方素珍说。 当时6岁的小毅是志愿服务队首批服务对象之一，他因为口腔肌力量不足无法开口说话。志愿团队三次上门调整方案，最后小毅学会叫“爸爸”“妈妈”“爷爷”“奶奶”。“第一次听到孩子喊‘爸爸’，我差点落泪。”小毅的父亲说。 负责安排团队行程的冼嘉健介绍，今年项目突出“社会共融”理念，推出面向公众的儿童康复科普体验营，组织普通家庭和特殊儿童家庭共同参与障碍体验、艺术音乐互动等活动。10月11日，体验营走进花都商圈，现场设置数字踩踩乐、纸杯运球赛、吹气小勇士等体验项目，将口肌训练、感统协调、认知训练融入游戏。“商圈开放场景给孩子提供了更贴近真实生活的融合环境，也有助于缓解家长的心理压力。”冼嘉健说。 从“入户训练”到“社会共融”，项目用3年时间，编织起一张多方参与的支持网络。“我们和广志协的社工一起探索新的线上传播方式，希望能有更多志愿者加入，帮助特殊儿童走得更好、更稳，逐步改变社会对特殊儿童的认知。”方素珍表示。 “儿童康复工作，需要更多人投入” “儿童康复工作，需要更多人投入” 方素珍的家人也在她的影响下投身志愿服务。她的丈夫是普外科医生，多年坚持赴清远基层义诊；年过八旬的母亲为孩子们缝制康复用具，是孩子们口中的“姥姥小灶”；同为医生的儿子则陪着孩子们做康复训练，是他们喜爱的“蜘蛛侠哥哥”。2017年，方素珍一家获评广东十大“最美家庭”；2024年，她本人获评广州市“最美志愿者”称号。 “参加志愿服务不会老。”60岁的方素珍说，“儿童康复工作任重道远，需要更多人投入其中。我希望把自己的经验传播出去，影响更多年轻从业者和家庭，帮助孩子们接受科学康复训练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