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铁从广州出发，向西疾驰。过了广宁，再往怀集，车外的光线忽明忽暗。一个隧道接着一个隧道，列车钻进山腹又冲出山腹。多数乘客在这段路上低头刷手机或者补个觉，很少有人知道，在飞驰的列车之外，还有人在为他们的安全坚守。 广州铁路公安局佛山公安处怀集站派出所坳仔警务区地处粤桂交界，管辖37公里高铁线路。走完一遍巡线路线，山间小道累计200多公里。12年里，刘洋换过两台摩托车，两辆警车累计跑出36万公里。 脚步没有白费。他负责的这段线路，连续12年没有出过一起安全事故。近日，记者跟随刘洋从坳仔警务区出发，钻进群山，记下他的巡线日常。 总策划 伦少斌 胡巧娟 策划/统筹 任莉莉 李俊杰 徐光朝 张玉琴 本版撰文 信息时报记者 崔小远 本版摄影 信息时报记者 陆明杰 陈引 “既然干了这行，穿上这身警服，我就得担起这份责任。” 山路十八弯，12年走成“山里通” 警车驶出警务区，在山路上绕来绕去。“我在北方长大，以前听《山路十八弯》那首歌完全想象不出是什么模样。”刘洋笑了笑，“到了这儿，才算深有体会。” 37公里的铁路线藏在崇山峻岭间，途经3个镇、11个自然村、5所学校，光是能通向铁路防护网的山间便道就有30多条。初到警务区时，山深林密，手机信号时断时续，靠导航根本找不到那些隐秘在竹林里的岔路口。当时的刘洋，只能靠脚力和笔力“硬记”。 没有现成的路线资料，他一条山路接着一条山路地走。巡线本密密麻麻地记着每条小路对应的国道里程，把树木、房屋、小卖部当作参照物；哪处山坡容易落石，哪段隧道容易积水，哪里护栏有短板，一一标记。仅仅三个月，辖区所有山路和风险隐患点，刘洋便熟记于心。 如今山里有信号了，但巡线手动记路况的习惯，刘洋一直保留。在他看来，导航能指引方位，但山林细微的变化，只有脚步才能感受得到。 摔跤遇野猪，都是巡线寻常经历 山路蜿蜒盘旋，车辆最后停靠在禾眉顶、梅树顶隧道间的岗亭旁。刘洋拿出一把钳子，踩着陡峭的台阶往隧道上方攀爬。 百余级台阶爬完，刘洋的警服后背被浸湿。他伸手把头顶翘起的铁网掰回原位，又弯腰检查镀锌防护网，“这道防护网，是阻止人畜闯入线路的第一道关口。” 刚到警务区时，刘洋发现原有的护栏缝隙偏大，村民散养的羊羔、家犬很容易钻进去。为了加密护栏，他尝试了不少办法——就近取材砍来竹子绑上，但竹子淋雨后易朽；采购鸡网捆绑，撑不了一年半载便老化。反复试错后，在铁路部门的支持下，刘洋在重点隐患段加装加厚镀锌防护网，在防护栏顶端增设防止翻越的刺丝滚笼。 深山巡线，危险藏在看不见的角落。 有一次骑摩托车进山，刘洋连人带车摔到了田里。暴雨过后，山路泥泞湿滑。有一次巡山，刘洋差点滑下山坡，掉进河里。最悬的一次发生在密林中。窸窸窣窣的响动传来，刘洋正要上前查看，被同事一把拽住——一头野猪带着小猪从山坡上下来。两人赶紧趴进一个不到半米深的小坑里，大气不敢出，直到野猪走远。“同事说，带着幼崽的野生动物攻击性很强，在山里干活，得知道这些。”刘洋轻描淡写地说。 突发脑出血，出院之后重回大山 刚来的时候，刘洋其实并不甘心守在山里。当时他已有9年从警经历，从条件成熟的武广线调到粤桂交界的深山警务区，心理不是没有落差。 警务区离怀集站约32公里，离最近的坳仔镇约6公里，离村里最近的一户人家约1.5公里。白天巡线还好，到了晚上，山坳里静得只剩下风声虫鸣。 随着高铁网络的拓展，新警务区陆续设立，原本一同搭班的同事调赴新岗位。坳仔警务区只有刘洋一个人值守，弯道、便道、隧道口成为与他朝夕相伴的伙伴。 刘洋不是没有机会离开这片大山。 三年前，他在岗位上突发脑出血，住进ICU。住院期间，单位领导征求他的意见，想着把他调整到条件更好的岗位。“不是不想去派出所，但熟悉的线路、相处已久的乡亲，始终放不下……”思来想去，刘洋出院后再次回到坳仔警务区。怀集站派出所调配辅警蔡建威前来搭档，协助他开展各项工作。 山中小院暖，守好村民烟火日常 上午的巡线结束，回到警务区，已是正午。这里远离集镇，一日三餐全部要自己动手。好在院子里有菜，鸡舍里有鸡。这个小院，是刘洋一点一点建起来的。 竹篱笆围出小菜园，苦瓜藤爬上架子，百香果垂下来；旁边是鸡舍，正前方是一座活动板房。“外墙砖是从附近工地淘来的废旧材料，地板是自己一块块铺的，铁门也是自己焊的。”谈到院里的一砖一瓦、一草一木，刘洋语气轻快，“右边的活动空间装了秋千，工作室里还备了画笔和颜料，都是为孩子们准备的。” 警务区门前有条小溪，去年刘洋花2000元买来鱼苗投进去，结果一场大雨把鱼冲得没影。“这是伤心事！”刘洋说着，自己先笑了。 早些年中午巡线回来，刘洋常常看到上山伐竹的老乡蹲在警务区旁的涵洞里休息。他找来木板装上电扇，给村民搭了个歇脚的地方。警务区的院子建好之后，这处院门便常年向村民敞开。村民过来歇脚喝水，闲聊家常，刘洋则顺势宣传铁路安全知识。 守好铁路线，入户宣传走进校园 吃过午饭，刘洋推开工作室的门。迎面是一面手抄报墙，全是孩子们画的铁路安全海报。守好37公里的铁路线，光靠巡线还不够。刘洋说，得让住在这条线周边的村民知道铁路安全是什么。每年开学，他都会张罗着和学校一起策划安全知识宣传活动。这些年，他办过征文比赛、手抄报比赛，还办过铁路安全知识“诗词大会”。 午后，刘洋拎上宣传册和小礼品开始入户。看到孩子在院子里玩耍，他给孩子递过笔袋作为小礼品，然后再掏出册子宣传。“烧秸秆会产生烟雾，影响司机的视线判断；在栅栏边放鞭炮，起火了可能会影响铁路安全设备……这些都得告诉村民。”刘洋说。 以群山为伴，穿上警服担起责任 走访完最后一户人家，太阳已偏西。回程路上，车辆还是一个弯接一个弯地绕。 常年驻守深山，刘洋和家人聚少离多，家里的大小事务都落在妻子肩上。每年春运，是他最忙的时候。不能回老家过春节，妻儿只能到警务区和他团聚。“妻子是湖南人，逢年过节回不了娘家，还得跟着我守在山里。我知道，这些年她不容易。”短暂停顿，刘洋继续说：“既然干了这行，穿上这身警服，我就得担起这份责任。” 采访尾声，记者问刘洋现在还想不想换个岗位，刘洋没有直接回答。“我走了，这条线交给谁？守在这儿，我心里踏实。”他停了停，又说：“平时很少有人知道我们的工作。现在被人看到了，我挺高兴的，替我们这些守山的兄弟高兴。” 一天下来，刘洋的警车里程又多了近50公里。暮色沉沉，天色染成墨蓝。刘洋回到警务区，推开门，按亮了灯。暖黄的灯光漫出来，为静谧的大山添上一抹亮色。警务区前方的隧道口，一列高铁正钻进山腹，在暮色里划出一道银线。
